遲小舟走在前麵帶著路,壓低了聲音說道:

“來來來,往這邊走。”

“小心點啊,小虎,扶他們到這邊來...”

“對不住了各位兄弟,屋裡有人病了正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遲小舟嘴裡不住說著抱歉的話。

左軍祁因為前麵傷口冇有處理好,早上下了一場大雨,腿疼得厲害。折騰了一早上,在遲小舟喂他喝完藥後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睡著。

“小誌,把我的銀針取來。”

“是,師傅!”

“再去找金瘡藥,止痛散……”

“是,師傅!”

儘管遲小舟看著年紀不大,但是熟練的動作和老成的語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條件的相信她的能力。

俊生的腿也是被人砍斷的,不過情況比左軍祁當初要好得多,應該是有人處理過一次的,遲小舟檢查了他們的傷口,都是新傷。

她先用銀針給俊生止住了血,又抓了藥讓胡廣誌去熬,然後纔去處理其他人的傷。

她看著像是在一頓亂紮,實際上遲小舟的針,每一次都準確的落在穴位上的,下針時絲毫不猶豫,動作又快又準,其他人哪見過這個架勢,一時之間全都忘了呼痛。

“好了!”她將針收好。

“楚大哥,你去看看小龍的飯做好了冇有,端過來給各位英雄吃飯之後再去睡。”

救人時的遲小舟,神情堅定且認真,目光犀利,大家都在感歎她有著超乎這個年紀的冷靜和堅定。

“謝謝遲大夫,遲大夫真是好人啊!今日之恩,他日定全力以報。”

“遲姑孃的大恩大情,在下銘記於心,請受嚴平一拜!”

“遲大夫的救命之恩....”

......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句話有多難,除了那些到處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隻要是上過戰場的,誰人不知其中艱辛?

“各位大哥,請不必多禮,在我這裡大家隨意而行就好,小女子也不是那多禮之人。”

“什麼謝啊拜的,諸如此類全都免了。”她說著還了他們一禮。

“醫者,自然是為了救人才存在的。醫者若是不醫人,那還能稱之為是大夫嗎?”她一臉慨然,言語之間滿是是對那些見死不救的人,不敢苟同。

“所以大家不必過分抬高,小女愧不敢當。”她舉手投足間充滿江湖俠義。

其他人本就因為遲小舟願意為他們醫治而不勝感激,如今她更是語出驚人,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眼裡的敬佩之情更勝一層樓,肚中也放佛有成千的話需要傾訴。

“自從我們受傷以後,所有人都視我們是不祥之人,說我們自食惡果,上天纔會降下詛咒,懲罰我們。唯有姑娘不一樣,我們如何不謝?”

“是呀,遲大夫,蒙人點水之恩,尚有仰泉之報。無論如何請姑娘收下這些銀兩。”

“我們如今也隻剩這個了...”

雖說場麵感人,但是她不能再拖下去了,還得繼續打工給左軍祁賺真氣呢。

遲小舟一舉手,他們就安靜了下來,她把笑容掛在臉上:

“好了好了,各位,聽小女子一句話。”

“大家安心養傷就是,其他不必再提!藥材都是我在山上挖的,不值幾個錢。”

“大家吃好喝好,就早點歇息吧。”

遲小舟成天用一根紅色髮帶紮著個高馬尾,所以從裡到外都給人一種乾淨利落的印象。

可實際她不止算不上成熟,更受不了這個“誇誇風”的氛圍,丟下幾句安慰的話就又藉口要看左軍祁,溜之大吉。

這世間竟然有這樣的人?

還是位女子?

他們殺人如麻,從未有過這樣寬暢的心情,遲大夫不止救了他們的人,更是救活他們的心。

“遲大夫纔是真正的實至名歸,這纔是真正當之無愧的“大英雄”啊。”

“朝中那些酒囊飯袋,依我看,不如遲姑娘一個腳趾頭!”

“真乃人間仙子,還管飯吃。”

“是呀,連住處都給我們安排好了。”

……

實際上,飯是小龍做的,住處是胡廣誌提供的,照顧他們的人是小虎和楚夢生,和遲小舟那真是毫無關係。

來到屋中,左軍祁還在睡。

但是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著,整個人就像破布娃娃一樣。

“你這個傻瓜,不舒服為什麼不肯叫我呢?”

“唉,真是拿你冇有辦法…”

她伸出纖長白皙的小手,調皮的在他臉上戳了幾下,少女眼波流轉,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羨慕:

“真軟,一個人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好看?”

“就連耳朵都這麼好看...”

她端來水,擰乾毛巾,仔細給他擦了擦汗後才輕聲退出房間。

左軍祁冇吃飯就睡了,擔心他半夜醒來會餓,所以她告訴小龍灶頭不用熄火,又留了紙條告訴他鍋裡給留了飯菜,這才又上玉君山去修煉真氣了。

她今天是真的著急了,她必須儘快讓左軍祁好起來。

遲小舟修煉到一半的時候,突發奇想,這洞中植物能長得那麼大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會不會這些藥材也在修煉?

“怎麼這漣漪的法術裡麵,冇有任何關於吸收彆人真氣的方法呢?”

“她也不會煉丹,和我看的小說怎麼不一樣呢?”

她又搜尋了一遍漣漪的仙書,翻遍了都冇有找到想要的法術。

——等等,跳下懸崖,大難不死,習得神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不得了啦,遲小舟竟然生出從這裡跳下去的想法。

想著想著她就走到了洞口,藉著冷白的月光往下看去,還不忘說著成功案例鼓勵自己:

“張無忌跳下懸崖,練成了九陽神功。”

“這楊過跳下懸崖,他揀得百年內功。”

“段譽也跳下懸崖,練就了淩波微步。”

......

“嘖,有點高啊,我這要是跳下去...”

——算了算了,我還是安心修煉吧,正所謂欲速則不達啊。

看了半天,遲小舟果斷選擇了放棄。

左軍祁今天著實是把遲小舟嚇了一大跳,整張臉都痛得跟淋過雨一樣濕漉漉的,牙都咬碎了,就是不肯叫人。

儘管她一再向他保證,自己可以治好他的腿,但是左軍祁應該是不信的。

為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除了回遲家拿銀子的前一天,和她交心的說了幾句,後麵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不冷不淡。

要不是她睡醒後過來送飯,左軍祁肯定是打算咬牙硬挺的……

其實,她又怎麼會不理解他的心情呢?

她甚至可以說,他們是感同身受的,隻不過她比他要幸運一些。

她從小有師父悉心照顧,程浩雖然有些古板,但是一直有不斷向其他人學習怎麼樣讓她感受到愛意,所以她的性子養得還算灑脫,但實際上她內心深處還是不願意社交的,相比於人群,一個人的生活讓她更加自在。

為什麼?

因為“愛”來得太遲了,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哪怕是遲來一秒,都輕易讓人墜入地獄。

我們這種從小就明白,愛意是可以說消失就消失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愛”這種東西是多麼的虛無縹緲。

所以早在這個東西出現之前,我們就已經學會長出尖刺,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我們不斷告訴自己要遠離那種熾熱的感情。要將自己心中的愛意深藏起來,不能讓人發現,不能被人偷走,直到自己也失去愛人的能力。

愛這種介質,是抓不住的。